凡煙小說

第30章 、路人甲是年級第三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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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第一——

文昭如果知道飯桌上的氣氛會如此詭異,她一定不會來的。

此時,蘇欽北家的餐桌上一共有六個人,分別是蘇爸、蘇媽、蘇姑姑和她的兒子、以及蘇欽北和文昭。

“小北啊,你們學校期中考試考了沒有啊?”

蘇欽北搖了搖頭,垂頭吃飯。

“這都半個學期過去了,怎麽還沒有考試呀。”姑姑的聲音一驚一乍的,“我們一鳴啊這回考了年級第一,我和他爸都要高興死了,獎勵他五一長假出國玩一圈的呀。”

許一鳴,就是那個經常拉出來和他比較的悲催表弟。

此刻許一鳴坐在他媽邊上,專心致志地扒拉碗裏的米飯,安靜如雞。

“我們一鳴啊平時一直考前十,還沒考過一次第一,這一次啊簡直就是給我們長臉了。”姑姑捂著嘴角,咯咯咯地笑了。

“媽,一次考試而已,不能代表什麽……”

許一鳴戳了戳她媽的手臂,說話的聲音很小。

蘇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趕緊道:“一鳴說的沒錯啊,這考第一確實很厲害,但最重要的是保持第一的位置。”

姑姑擰起了修的精致的眉毛,“一鳴好不容易考一次第一,我誇誇自己的孩子怎麽了?”

“哦喲,我忘記了……”姑姑突然看向蘇欽北,“你們家欽北好久沒有考過第一了,你們應該不能理解我的心情。這自己的孩子越優秀,我們這做家長的就越想誇,我不求我們一鳴保持第一,我就希望他每次都能有進步,這對他學習才是有幫助的。”

一直有進步?

這都年級第一了,下次還能進步到哪裏去?

在場的所有人心裏都這麽想,但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沈默。

文昭機械地往自己嘴裏送飯,味同嚼蠟。

蘇媽不願在姑姑面前低人一等,她放下筷子,握住了蘇欽北的手臂,“我們家小北打小就聰明,我們沒文化,幫不了他,也沒錢給他報班。”

“不過啊……”蘇媽看向蘇欽北的眼中充滿了驕傲,“他自己爭氣,次次都是年級第二,老師都誇他腦瓜子好使,平時也不見他花時間在學習上,可能多多少少有些天賦在,要是哪一天他開竅了,想要好好學習了,憑借他的聰明程度,年級第一也就是早晚的事情。”

蘇欽北手一抖,筷子掉了一只。

“你這孩子,怎麽這麽不小心。”蘇媽嗔怪他。

“我,我去換一雙筷子。”

蘇欽北借機掙開了蘇媽的手,走向廚房的腳步帶著慌亂。

兒子不在場,蘇媽媽將註意力放在了文昭身上,“昭昭啊,你學習也得加油啊,你媽媽一個人帶著你不容易,等以後考上一個好大學,你媽媽也能輕松一點。”

“啊?”文昭一楞,“嗯,會的,阿姨。”

“你有什麽不會的問題都可以請教小北,你和小北一起長大,在學校裏要相互照應一下,小北脾氣軟,性格也安靜,要是受欺負了,他都不會吭聲的,阿姨也不在學校,你就幫著照看一下。”

蘇媽媽確實沒有說錯,蘇欽北就是那種挨打一聲都不會吭的人。

文昭點了點頭,以示自己知道了。

“昭昭在學校裏怎麽樣?”

姑姑逮到一個人就想要問點成績,但文昭不懂這邊的人情世故,她單純地以為姑姑問的是表面意思。

她點了點頭,“挺好的,挺開心的。”

姑姑嘴角微微顫抖,一時不知道說什麽。

“哎呀,姑姑問在問你成績啦。”蘇媽媽很顯然不知道文昭的成績,否則她也不會這麽說。

“成績嗎?”

雖然是原主的成績,但是現在她接手了,這個成績確實有點不忍開口。

文昭猶豫了一下,“倒數第二或者倒數第一吧。”

一般就看將洛州發揮的怎麽樣,他發揮的好一點,那她就是倒數第一。

“啊,這樣啊……”

見文昭一臉坦蕩,蘇媽媽和姑姑面面相覷,互相看眼色。

許一鳴被米飯嗆到,瘋狂咳嗽起來,姑姑趕緊給自己的兒子遞了一杯水。

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蘇爸開口了,“成績什麽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自己想要去爭取的東西。”

大家都把這句話當作是在安慰文昭。

但文昭懂蘇爸說的意思,她認真地點了點頭,“謝謝叔叔。”

她現在想要的是蘇欽北考第一。

當然,這話她可不敢在眾人面前說出來。

“這小北拿雙筷子怎麽這麽慢?”蘇媽見桌上氣氛尷尬,不斷地往廚房的方向看去。

此刻蘇欽北站在水池前面,手裏拿著剛剛拿好的筷子,他雙手撐在水池沿上,盯著水池發呆。

他現在很苦惱。

為什麽大家都那麽想要出人頭地,引人註目呢?

自己做不到就將希望全部放在下一代身上,然後再如此往覆,為什麽呢?

就不能好好的被世界遺忘嗎?

蘇欽北困惑地皺著眉頭,母親對他的要求讓他倍感棘手。

成為第一,然後接受表揚。

他真的做不到啊。

——

這一頓晚飯吃得可以說是沒有哪一方是舒服的,文昭甚至連桌上有幾道菜她都不記得了,為了逃離這種奇怪的氛圍,文昭吃完飯就以做作業為借口,跑路了。

蘇媽媽本來打算問問蘇欽北在學校裏的情況,剛想找人的時候卻發現人已經跑了。

蘇欽北也回了房間。

由於房子的隔音效果並不好,蘇欽北在房間依舊能夠聽到外面的聊天聲音。

聊天內容無非就是關乎他和許一鳴的成績、目標大學,要不要出國留學,以及堅決反對早戀。

這些老生常談的話題幾乎是他媽媽和姑姑的全部聊天內容,蘇欽北有的時候覺得這樣的生活單調的可怕,但另一方面,他們就是那群最後會被世界遺忘的人。

而他不是就想成為這樣的人嗎?

死在二十歲,埋在八十歲。

這不就是他理想中的人生嗎?

既然這樣,那為什麽……

蘇欽北看著桌上攤著的一本寫滿公式的書。

《廣義相對論與引力規範理論》,這是一本物理學的教科書,但蘇欽北只是用來過渡的,他的真正目標是啃下書桌上躺著的英文版《廣義相對論》。

他還沒有開始看,因為自己的英文水平還達不到。

而等到他父母睡後,他就要打著小燈開始啃英文字典。

他有的時候也不明白自己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,明明再過幾年他就可以安心「死去」,做一個永遠都不會被關註的底層市民,為什麽要這麽強迫自己呢?

這不是違背了他的初衷嗎?

蘇欽北搞不懂,但他就是不想停下來。

要「死」也要死在外面,「死」在更寬廣的地方,這片小鎮的人太少了,就連骨骸都會被人叫出名字。

蘇欽北這樣告訴自己。

——

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天,太陽依舊像往常一樣升起,帶著春天的明媚。

這樣的好天氣自然是適合睡覺啦。

然後文昭就起晚了,再然後她就遲到了。

她拎著包慢悠悠地晃蕩到學校大門口,心裏暗暗吐槽蘇欽北。

明明說好一起上學的,結果他自己先走了,也不知道叫叫她。

不過令她意外的是,和她一起踩點進校門的還有兩人。

蔣洛舟就不用所了,畢竟是老遲到達人了,但林染染居然也遲到了,而且他們還是一起進的校門。

嘶,這兩人關系進展這麽快的嘛?

“哦?周文昭?你也遲到啊?”蔣洛舟經過周文昭的時候,和他打了個招呼。

文昭:“……”

這要怎麽回?

回一個“啊,對啊,好巧,你也遲到啊。”

想想那個場景,文昭抖了抖身體,不打算理會。

蔣洛舟也不在意,他繼續轉頭和林染染聊天,“今天放學要不要再去一次?”

“不了吧,昨晚回去晚了,我媽都說我了。”林染染看上去有些為難。

“這樣啊……那我周末可以約你嗎?”

“嗯……我也不清楚,到時候我問問我媽媽。”

文昭看著兩人的背影陷入了沈思。

蔣洛舟是怎麽做到一下子就能和學霸打好關系的,為什麽她就不行?

這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?

文昭剛剛走上樓梯的時候,就看到林染染被班主任叫到走廊談話,對方低著頭,兩只手垂在身邊,不停地扣著衣角。

光落在她的身上,宛若神明降臨在了泥沼,落魄又無助。

班主任看到了文昭,暗諷了一句,“別學那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逃課,你是好學生,將來你們的路是不一樣的,要對自己的要求高一點。”

林染染肩膀微微顫抖,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
文昭只覺得好笑。

差生和優等生向來都是階級分明的,好學生遲到,老師急得就像是天快要塌下來了,而差生只配擁有一個眼神。

算了,這些對於文昭來講都是身外之物。

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,文昭翻窗、落座,一氣呵成。

也不去管對方是何種表情。

反正最後都是會用一種「你怎麽能這樣」的態度指責她吧。

文昭本來想和蘇欽北打個招呼的,但瞥見對方還在看一串奇怪的公式,她也不好打擾,於是倒頭就睡。

將不學習貫徹到底。

經過幾次下來,蘇欽北也慢慢習慣了身邊的位置上突然多出一個人,受驚嚇的頻率也低了很多。

但他依舊沒有能夠專心,因為窗外的人讓他不得不去在意。

林染染遲到了。

從未遲到的乖乖女,第一次遲到了,和她一起進教室的還有蔣洛舟。

他們經過教室走廊打鬧的聲音他都聽見了。

蔣洛舟花了一天就做到了他將近一年都不敢做的事情。

蘇欽北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自己。

很快的,班主任帶著林染染進了教室,林然然眼眶紅紅的,顯然是哭過一場。

班主任走到講臺上,拍了拍黑板引起大家的註意。

“咳咳,我說一下啊,期中考試的時間定下來了,就在下周五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不是吧?期中考試了啊。”

底下哀嚎聲一片,仿佛哀嚎聲夠大,期中考試就會不翼而飛一樣。

但不可能。

“我還是希望大家好好準備一下,期中考試和期末考試的成績都會影響到你們最後的分班,你們高二的選科現在也可以考慮起來了,別到時候隨便選了一個,痛苦的就是自己了。”

文昭在一片嘈雜聲中擡起了頭。

她聽到了關鍵信息。

下周五要期中考試。

“對了,這次期中考試過後,咱們學校打算開一個特訓班,主要是負責理科的,要是感興趣的話,大家都可以報名啊。”

班主任又放出了一個關鍵信息,底下的同學紛紛躁動起來。

學校的特訓班一般都是免費的,這讓那些平時想要補習但是沒錢請家教的學生來說,簡直就是意外之喜。

“不過,特訓班時間設在周末,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兩天都要,到時候有需要的話學校宿舍可以住,提前和我打申請就行,你們自己考慮一下。”

班主任說完,很多人開始猶豫了。

本來一周五天已經很辛苦了,這會兒周末還要上課,那真的就是一點娛樂時間都沒有了。

蘇欽北低頭思考。

說實話,他有點心動。

周末對於他而言本就毫無娛樂,要是在學校,他還可以去圖書館借書,怎麽看都很劃算。

突然,他感到有什麽在戳他的手肘。

蘇欽北轉頭一看,文昭的一手托著下巴,另一只手落在他的手肘附近,她精致的臉蛋上表情依舊很淡。

文昭看著他,問:“期中考試,考第一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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